AI 的 Android 時刻正在靠近?當 70% Token 流向開放模型,誰會賺到最多錢?

AI 的 Android 時刻正在靠近?當 70% Token 流向開放模型,誰會賺到最多錢?

最近幾則新聞,開始讓我重新思考 AI 產業未來五年的獲利結構。

  • 月之暗面(Moonshot AI)目前最新的旗艦開源模型為2026年7月發布、高達2.8兆參數的「Kimi K3」,基準測試已能媲美 GPT-5.6 Sol 等頂尖閉源模型。
  • 2026 年 7 月 30 日,OpenAI 宣布將 GPT-5.6 Luna 價格下調 80%,Terra 下調 20%。Luna 降價後使用量約增加 14 倍,Terra 約增加 5 倍
  • OpenRouter 是市佔領先的 AI API 聚合平台。由於其平台上各模型間存在高達百倍的巨大價差,這讓智慧分流(Router)發揮了極大價值:系統能自動「依任務難易度動態切換高低價模型」,在確保最佳品質的同時大幅節省成本。

AI 產業下一個五年的重要問題,可能已經不是「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誰的模型最聰明」,而是:如果未來企業把大量一般工作轉移到價格更低的開放權重模型,只把最困難、最有價值的工作留給 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等 Frontier Model,整個 AI 產業的獲利池會如何重新分配?

這可能是 AI 產業的「Android 時刻」。當年的 Android 並沒有消滅 Apple,卻把智慧型手機市場擴大成手機品牌、晶片商、電信商、App 開發者與雲端服務都能參與的龐大生態系。AI 可能正在走向類似結構:未來真正重要的,不一定是哪個開放模型擊敗 OpenAI,而是企業開始不再忠誠於任何單一模型。便宜、簡單的工作交給低成本模型;最困難的任務才使用昂貴的 Frontier Model,再由 OpenRouter 類型的中間平台自動決定每一項工作應該交給誰。

如果這個方向成立,投資人需要重新思考目前市場給不同環節的估值:OpenAI 與 Anthropic 的高成長是否已經隱含過高的 Token 定價權?相反地,Nvidia、AI 晶片與 HBM、AWS/Azure/Google Cloud,以及 OpenRouter 所代表的模型中間層,是否反而低估了 AI 使用量持續爆發之後能取得的獲利池?

換句話說,當 AI 的總需求持續快速成長,但每一顆 Token 的價格開始下降,產業的 Revenue Pool 仍然可以變大;真正可能劇烈改變的,是 Gross Profit 最後落到誰手上。

什麼是 Open Weight 開放權重模型

Open Weight,開放權重模型,指模型開發者把已訓練完成的重要參數開放出來,其他公司可以自行下載、部署、調整,甚至放在自己的雲端或伺服器中運行。它和傳統「開源軟體」並不完全相同,部分模型雖然開放權重,但訓練資料、訓練程式碼或授權條款不一定完全公開,因此本文使用較精確的「開放權重」而非一律稱為開源。

相反的是 Frontier Proprietary Model,封閉式前沿模型,也就是目前能力位於產業最前端、核心權重不公開,而且通常價格較高的模型,例如 OpenAI GPT 系列、Anthropic Claude 高階系列與 Google Gemini Pro 系列。

過去市場的假設是:最強模型會拿走最多市場。 但市場現在開始發現,大部分企業工作其實不需要每一次都使用全世界最聰明的模型。整理文件、分類資料、普通客服、搜尋摘要、簡單程式修改,可能使用便宜很多的模型就已經足夠。這就是開放權重模型開始具有經濟價值的原因。

真正的轉折:Open Weight 正在變成主流流量

OpenRouter 與 a16z 的資料顯示(超過 100 兆 Token),Open Weight 在 2024 年仍是少數,但到 2025 年底已約占 三分之一 Token 使用量。其中中國模型成長最快,從約 1.2%(2024)一度升到接近 30%(2025 部分週)。

2026 年進一步加速。Reuters 指出,某些週期中,美國用戶在 OpenRouter 使用中國 Open Weight 模型的 Token 占比曾達 64%。這不代表整體市場被取代,而是說明:在可自由選模型的環境下,流量會快速流向性價比最高的選項。

核心原因是價格差距。雖然 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等 Frontier 模型仍在高難度任務上領先,但很多日常工作不需要最高能力。企業開始把「難題」留給 Frontier,把「執行」交給便宜模型。甚至有預期約 80% AI workload 可能轉向成本低 99% 的模型;也有企業已用 Open Source SLM 處理約 30% AI calls

能力差距縮小 → 價格差巨大 → 企業分層使用模型 → Open Weight 占比上升 → Frontier 模型被迫降價 → AI 使用量擴大。所以 Meta 重新回到 Open Weight 路線,推出新模型;Nvidia 也加碼開放模型(Nemotron 系列)。

Open Weight 會壓低模型層定價權,但同時放大整體 AI 使用量,並把價值轉移到算力、雲端與基礎設施(Nvidia、HBM、Cloud、Router)。AI 正從「能力競賽」走向「價格效能競賽」。

企業 AI 架構:未來是讓系統自動選模型

早期企業使用生成式 AI,結構非常簡單:

Application → OpenAI / Claude / Gemini

未來更可能演變成:

Application → AI Gateway / Router → 多個 Model → 多個 Inference Provider

企業不再事先決定「所有工作都用 Claude」,而是設定成本、品質、速度與安全需求,再讓 Router 選擇最適合的模型。普通文件整理可能用便宜模型,高難度程式設計才使用 Claude;某家模型漲價,可以降低配置;另一家模型改善,就提高使用比例。

OpenAI 降價 80%,卻讓使用量暴增 14 倍

前沿模型的價格有鬆動現象。2026 年 7 月 30 日,OpenAI 宣布將 GPT-5.6 Luna 價格下調 80%,Terra 下調 20%。如果只從第一層思考,價格下降代表每顆 Token 營收與毛利承壓;但後來 Luna 降價後使用量約增加 14 倍,Terra 約增加 5 倍;但即使價格下降,相關營收仍分別增加約 34% 與 45%

OpenAI 模型價格調整使用量變化營收變化
GPT-5.6 Luna-80%約 14 倍+34%
GPT-5.6 Terra-20%約 5 倍+45%

接著兩周內,Anthropic與Google兩家都迅速跟進以應對價格戰:

  • Claude: 緊急取消原定的漲價計畫(永久維持首發優惠價),並調降開發者的隱藏附加費。
  • Gemini: 推出更新版 Gemini 3.7 Flash 模型,並直接祭出半價優惠至 2026 年底。

這顯示在 OpenAI 與平價開源模型的夾擊下,頂尖閉源大模型已全面進入白熱化的價格戰。

價格下降後,原本不值得自動化的工作開始值得自動化;原本一天跑一次的 AI 工作可能變成十次,AI Agent 也可以執行更多搜尋、分析與驗證。這就是 Jevons Paradox,傑文斯悖論:單位使用成本下降後,總需求反而可能增加。

對 OpenAI 本身而言,這是雙面刃。價格下降會壓低 Revenue per Token,但如果需求成長速度大幅高於價格跌幅,營收仍能增加。對 Nvidia、HBM、高速網路與雲端資料中心而言,邏輯更加直接:降價造成使用量倍增,只要總 Token 數量高速增加,背後需要處理的運算量就會增加。因此模型價格戰對於AI基建/半導體如 Nvidia 是好消息

大模型商品化時代:CSP 靠開源模型增加毛利

微軟執行長 Satya Nadella 在最新季報會議中宣示,微軟雲端平台已提供超過 1.1 萬種 AI 模型,主張大型語言模型已逐漸商品化,客戶應依成本與延遲需求靈活選擇「正確模型」,這標誌著大型雲端服務商(CSP)已全面轉向「模型即服務(MaaS)」戰略。這項轉變引發了 AI 產業鏈利潤的劇烈重分配:通用大模型淪為底層基礎設施,使模型開發商(如 OpenAI、Anthropic)逐漸失去定價權,而商業價值則迅速向上層掌握「獨家產業數據」的終端 SaaS 應用集中;同時,CSP 的毛利結構也出現雙軌化差異。在提供前沿閉源模型時,CSP 因需支付 20%–50% 的高額 IP 分成並極度依賴昂貴的 NVIDIA 晶片叢集,毛利率往往被壓縮在 20%–40% 區間;反觀開源模型,不僅具備零 IP 授權成本的優勢,CSP 還能全面導入自研推論晶片(如 Google TPU、AWS Trainium、微軟 Maia),進一步將推論成本壓降 30%–60%,使開源託管業務的毛利率大幅躍升至 50%+。這種「前沿模型衝營收、開源模型賺毛利」的業務組合,讓 CSP 成功轉嫁了押注單一 AI 實驗室的風險,穩固其作為 AI 生態系最大贏家的地位。

開放權重模型的信任問題有解

中國 Open Weight 模型真正的瓶頸,未必是能力,而是 Trust,企業信任問題。對美國大型企業來說,即使 DeepSeek、Kimi、MiniMax 的價格效能比很有吸引力,仍必須面對資料安全、法規、模型來源、政府政策與供應商責任等問題。因此,中國模型能不能進入企業市場,關鍵不只是 Benchmark,而是模型要在哪裡部署、由誰負責營運,以及企業資料會不會離開自己的控制範圍。

Open Weight 的優勢就在這裡:模型本身與提供運算服務的公司可以拆開。 未來一條很可能成立的路徑是:

中國模型 Weights → 美國 Cloud → 美國 Inference Provider → Enterprise Private Deployment

也就是企業可以採用中國團隊訓練出的模型權重,但實際運算放在 AWS、Azure、Google Cloud、Oracle 或其他美國基礎設施上,再由美國的 Inference Provider(推論服務供應商)負責部署、監控、安全與服務。最後模型運行在企業自己的 Private Cloud 或受控環境中。企業不需要把資料直接交給中國 AI 公司,也不需要使用中國境內的 AI API。

另一條阻力更低的路徑則是:

美國 Open Weight Model + 美國部署。

Meta 已重新回到 Open Weight 路線,Nvidia 也持續擴大 Nemotron 等開放模型。如果 Meta、Nvidia 或其他美國公司能提供能力接近 Frontier、成本明顯較低的模型,美國企業甚至不必承擔中國模型的政治與法遵風險,就可以取得 Open Weight 的成本優勢。

所以說,Trust 問題可能延緩 Open Weight 的企業滲透,但無法阻止它。 一旦「Open Weight + Trusted Deployment」成為標準方案,Frontier Proprietary Model 原本依賴安全、企業級服務與合規建立的部分溢價,就可能開始被重新定價。

OpenAI、Anthropic:困境是定價權開始鬆動

OpenAI 與 Anthropic 面臨的核心問題其實非常類似。兩家公司目前都掌握 AI 產業最有價值的一批高階工作負載,OpenAI 擁有 ChatGPT、Codex、企業客戶與開發者生態系;Anthropic 則在 Coding、企業 Agent 與高難度知識工作建立很強的 Claude 品牌。這些工作目前仍願意支付明顯高於 Open Weight Model 的價格,因此也是整個模型產業利潤最豐厚的區域

但如果未來企業真的走向 70% Open Weight、30% Frontier Model,兩家公司面臨的共同壓力不是突然失去所有客戶,而是定價權逐漸減弱。企業仍會使用 GPT、Claude,只是不再願意讓每一項工作都支付 Frontier Premium。摘要、搜尋、分類、資料整理與大量 Agent 中間步驟,會逐漸移往更便宜的模型;真正困難的 Coding、複雜推理、重要決策與高價值 Agent 工作,才繼續使用 OpenAI 或 Anthropic。

這會讓兩家公司都走向更明確的分層定價。OpenAI 已經透過不同模型把高階能力與低成本需求拆開,Anthropic 也有類似的產品分層。這個策略短期可以保住不同預算層級的客戶,但長期仍有一個問題:當 Frontier Model 與 Open Weight Model 的能力差距越來越難讓一般企業使用者明顯感受到,兩者之間的價格差距也很難永遠維持。

換句話說,未來 Open Weight 更低的「合理價格基準」,持續迫使 Frontier Model 縮小 Premium。這也是為什麼 OpenAI 降價後使用量大幅增加特別值得注意:模型公司可以用較低價格刺激更多需求,但真正需要驗證的是,新增 Token 是否足以彌補 ASP 下滑與 Compute Cost,最後轉化成更高 Gross Profit。

Anthropic 據報洽談收購 Decart AI,可以從這個角度理解。Decart AI 的核心價值之一是改善模型運算效率。如果 Anthropic 願意以大型併購強化這一塊,代表管理層很可能已經意識到:下一階段不能只靠「Claude 比別人更聰明」維持高價格,還必須降低每一單位 Intelligence 的生產成本。模型價格差距縮小之後,Compute Efficiency 將直接決定毛利率。

不過 OpenAI 與 Anthropic 仍然握有一個很重要的反擊機會:把 Frontier Intelligence 變成企業工作流程,而不是單純賣 Token。 100 兆 Token 研究觀察到部分領先模型存在所謂 Glass Slipper Effect,灰姑娘玻璃鞋效應:第一個真正替客戶解決某項工作問題的模型,早期使用者往往具有更高留存。這代表企業一旦圍繞 GPT 或 Claude 建立 Agent、Coding workflow、內部知識庫、權限管理、Evaluation 與員工使用習慣,轉移成本就會明顯提高。只要能從「賣高價 Token」進化成「掌握企業每天必須使用的 AI 工作流程」,即使單位 Token 價格下降,客戶黏著度、ARPU 與整體營收仍有機會持續提高。

Google:AI 結構最完整的一家公司

Google 面對 Open Weight 的方式與 OpenAI、Anthropic不同。OpenAI 與 Anthropic 的企業價值高度集中在 AI 模型與 AI 服務本身,Google 卻同時擁有 Gemini、Google Cloud、自研 TPU、Search、YouTube、Workspace、Android與Chrome。所以同時是模型、算利出租、算力晶片、AI應用的複合體。

未來 Token 的成本將下降,無論利潤移動到哪個部門,Google 都可以獲得較完整的利潤分配。企業在 Google Cloud 上跑開放模型,Google 收 Cloud Revenue;企業使用 Gemini,Google 收模型收入;AI 搜尋增加,Google 保住搜尋入口;Workspace 裡加入更多 AI,又可以提高軟體產品價值。

因此在 70% Open Weight、30% Frontier Model 的市場裡,Google 不需要讓 Gemini 壟斷模型市場。它只需要確保大量 AI 工作仍在自己的基礎設施與產品生態系內。從商業模式結構來看,這是 Google 相對純模型公司的重要優勢。

Meta:AI 布局很廣,但市場仍在等投資回收

Meta 目前的 AI 布局已經涵蓋 模型、消費者 AI、Coding Agent、廣告工具、智慧眼鏡與自建 AI 基礎設施。模型方面,Muse Glimmer 已經是 Open Weight,開放權重模型,可下載並在單一 GPU 上運行;更高階的 Muse Spark 1.2 目前是 Meta 的旗艦模型,Meta 已宣布接下來也會釋出 Open Weight 版本。此外,Muse Spark 1.2 也支援 Muse Code,直接進入 Coding Agent 市場。

Meta 選擇 Open Weight,不代表模型無法賺錢。未來仍可透過企業私有化部署、專業服務、進階工具與 API 生態變現;Meta 同時擁有 Facebook、Instagram、WhatsApp 與 Meta AI,也有條件發展面向消費者的 AI 付費服務。更深層的戰略則是降低自己再次被其他平台控制的風險。Apple 推出 ATT 隱私政策後,Meta 曾估計一年廣告收入影響約 100 億美元,這使 Zuckerberg 對「平台入口掌握在別人手上」特別敏感。

因此 Meta 的野心很清楚:用 Open Weight 壓低 OpenAI、Anthropic 等封閉模型的定價權,同時讓開發者採用 Meta 的模型標準,最後把 AI 價值導回廣告、社群、智慧眼鏡與消費者服務。 Zuckerberg 2026 年重新公開支持 Open Weight,也代表公司正式回到這條路線。

但問題同樣明顯。Meta 目前既沒有 OpenAI、Anthropic 在高價企業 Frontier AI 的明確優勢,也不像 AWS、Azure、GCP 可以把龐大 Data Center 投資直接賣給分散的 Cloud 客戶;往低成本競爭,又面臨中國 Open Weight 模型更低的研發與推論成本。

所以市場真正等待的不是下一個 Muse Benchmark,而是:Meta 每年投入龐大的 AI CapEx,最後如何轉化成可量化的 Revenue、Gross Profit 與 Free Cash Flow。 Open Weight 是很有野心的防守兼進攻策略,但在商業回收被證明之前,Meta 的 AI 投資仍帶有很高的執行風險。

中國 AI 的輸出,不只是模型,而是全球 AI 價格通縮

中國 AI 已經不是 DeepSeek、Kimi、GLM 三家公司之間的故事,而是逐漸形成完整產品矩陣。Alibaba 的通義千問 Qwen 是目前全球最成功的 Open Weight 生態之一,Alibaba 表示 Qwen 截至 2026 年 1 月在 Hugging Face 的累積下載已超過 10 億次ByteDance 的豆包 Doubao 則是中國最普及的消費者 AI App,2026 年初每週活躍用戶一度達 1.55 億

新創公司的速度同樣值得注意。DeepSeek 已經成為全球低成本 AI 的代表;Moonshot AI(月之暗面)的 Kimi 最新 K3 發布後需求甚至一度超過現有 GPU 容量,迫使公司暫停新增訂閱;Z.ai/智譜的 GLM-5.2 則快速登上 OpenRouter 使用排行榜,Reuters 指出它已受到全球新創與開發者採用,主因就是 Coding、Agent 能力逼近美國頂尖模型,但價格只是一小部分。

中國 AI 甚至已經從文字模型延伸到影音生成。MiniMax 除了語言模型,也經營 Hailuo AI 等全球產品,Reuters 先前指出其全球用戶已超過 1.5 億;2026 年又推出可生成 2K 影片的 H3,宣稱成本不到主流競爭產品的三分之一,並計畫開放模型權重。 ByteDance 的 Seedance 2.5 則是目前最受關注的影音 AI 模型之一,推出後快速爆紅,展示中國 AI 已經開始挑戰文字以外的高價值生成市場;不過其全球推出也因 Hollywood 版權爭議一度暫緩,代表中國影音 AI 全球化仍伴隨內容授權風險。

撇開美國市場,中國 Open Weight 的全球 Adoption 其實更值得注意。Reuters 指出,Qwen、Kimi 等中國模型正透過開放權重降低部署門檻,尤其在新興市場與希望降低對美國 AI 依賴的國家更容易取得採用。Qwen 已經超越 Meta Llama 成為 Hugging Face 最熱門的模型家族之一,而 Reuters 也直接形容 DeepSeek 之後,中國 AI 模型憑藉低成本與能力提升,已經在全球市場取得明顯進展。

這讓我想到中國過去在電動車與太陽能板產業走過的路徑。中國企業不一定一開始就擁有全球最強品牌,但透過快速迭代、完整供應鏈與激烈價格競爭,持續把產品性能往上推、價格往下壓,最後重新定義全球消費者認為「合理價格」應該是多少。

AI 很可能出現類似的中國式價格戰。DeepSeek、Kimi、GLM、Qwen、豆包、MiniMax、Seedance 不需要全部成為全球第一,只要其中數家公司持續證明「接近 Frontier 的能力,可以用遠低於美國模型的成本提供」,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就很難維持過去的價格差距。

因此中國 AI 對全球市場最大的輸出,可能不是哪一家公司的 Revenue,而是:

AI Intelligence 的全球價格通縮。

對 Frontier Model 公司來說,這會壓縮 ASP 與毛利率;對 Meta 等 Open Weight 玩家,則會迫使它們進一步降低成本。但對終端企業與消費者而言,這反而是福音:模型越便宜,可以使用 AI 的公司、工作流程與消費場景就越多。

這也是 AI Android Thesis 最重要的第二層影響。中國價格戰可能壓低模型公司的單位獲利,卻同時把整個 AI 市場做得更大,最後增加的 Token、Cloud、GPU、HBM 與應用需求,可能遠高於今天市場的想像。

AI 基礎建設:越便宜需求越大

如果 Open Weight 持續提高 Token 占比、模型價格持續下降,最直接的受益者是整個 AI Infrastructure,AI 基礎建設。這包括 GPU、HBM、晶圓代工、先進封裝、記憶體與儲存、高速網路交換器、光通訊,以及資料中心電力等環節。核心邏輯很簡單:模型越便宜,越多工作值得使用 AI;Token 使用量增加,最後就會轉化成更多 Compute Demand。

2026 Q2 財報仍然支持這個方向。Alphabet 將全年 CapEx 指引上調到 $195B–$205B,Google Cloud 單季營收年增 82%,管理層甚至表示需求仍高於已增加的供給。Amazon 把 2026 CapEx 計畫再提高 10% 至 $220B,AWS Q2 營收年增 37%,CEO Andy Jassy 表示即使增加投資,2026 年仍沒有足夠容量滿足全部需求。Microsoft 4–6 月 CapEx 達 $41B、年增超過 70%,並預估 2026 Calendar Year CapEx 約 $175B;Meta 則把全年 CapEx 下緣再提高至 $130B–$145B

這些支出不只流向 Nvidia。TSMC 的先進製程、SK Hynix 的HBM、網路設備,以及儲存、光通訊、電力供應鏈都會分享到同一筆 AI CapEx。所有「AI 鏟子股」真正值得給高估值的,應該是同時具備 高毛利、高市占率甚至接近壟斷、短期產能瓶頸與高進入門檻的環節。例如 SK Hynix 2026 Q1 全球 HBM 市占約 58%,管理層甚至認為記憶體供給瓶頸可能延續至 2030;TSMC 相關先進製程也是晶片出貨的重要限制因素。

不可否認這些公司終究是週期股的屬性。只要價格與毛利率夠高,資本就會進場、產能就會擴張,供給最終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追上需求。但不能看到 DRAM 現貨價回落,就直接判斷 AI 半導體循環已經見頂。目前更值得觀察的是實際算力價格與訂單行為有沒有先轉弱。Nebius(NBIS)2026 Q2 的短期 GPU Capacity Auction 提供一個很有意思的訊號:公司首場算力拍賣成交價格比過去 Blackwell GPU 的最高價格還高約 15%,也比既有 Blackwell Pipeline Pricing 高約 20%。Nebius 同時表示,其 AI Cloud 合約價值接近四倍成長,2027 年規劃中的容量在目前條件下甚至可能全部售出。

所以現階段沒有必要用歷史經驗自己嚇自己。更合理的做法是持續追蹤:

  • Hyperscaler CapEx 是否開始下修
  • Cloud AI Revenue 是否減速
  • GPU $/Hour 是否下降
  • Backlog 是否縮短
  • 瓶頸環節的產能利用率是否開始鬆動。

只要需求增速仍跑在供給前面,具備高進入門檻與產能瓶頸的 AI 基礎建設公司,仍會是這個 Android Moment 裡最直接的獲利池之一。

大 CSP 能吃下多模型紅利,NeoCloud 則是高槓桿的 AI Beta

如果未來企業同時使用 GPT、Claude、Gemini 與 Open Weight,AWS、Azure、Google Cloud 反而更接近「模型中立」的受益者。它們背後都有成熟本業與龐大自由現金流支撐資料中心建設,也開始跨足自研 ASIC,例如 Google TPU、AWS Trainium、Microsoft Maia,希望降低對 Nvidia GPU 的依賴並壓低 AI 推論成本。Open Weight 普及後,這些 CSP(Cloud Service Provider,雲端服務供應商)還可以把更便宜的模型直接部署在自己的 Cloud 上,進一步改善毛利率。

亞馬遜旗下 AWS 正展現強勁的營運槓桿,營業利潤率由 2026 Q1 的 37.7% 進一步提升至 Q2 的 39.4%;Trainium、Graviton 等自研晶片業務快速擴張,也有助 AWS 長期改善運算成本結構。微軟 Intelligent Cloud 的獲利能力則依然領先,營業利潤率而由前季約 39.7% 上升至 40.6%。至於 Google Cloud,營業利潤率由 Q1 的 32.9% 提升至 35.6%;TPU、AI Infrastructure 與規模經濟都是中長期改善獲利結構的重要因素。整體而言,三大 CSP 的雲端業務營業利潤率都在提升,目前已集中在約 35%–41% 的高水準區間。

這就是大型 CSP 最大的優勢。客戶來源分散、產品線多元,不需要下注哪一個 Foundation Model 最後勝出。企業把預算從 GPT 轉到 Claude、再轉到 Qwen 或其他 Open Weight,只要工作仍然跑在 AWS、Azure 或 GCP,Cloud 就能繼續收錢。當資料中心利用率接近滿載時,新增 Revenue 對獲利的貢獻甚至可能非常高。

相較之下,Oracle、CoreWeave(CRWV)、Nebius(NBIS)等後起 AI Cloud/NeoCloud 的營收成長更大,但風險也高得多。 這些公司的共同問題是重資本、折舊與利息負擔高,而且大型 AI 客戶占比通常較集中。CoreWeave Q2 Revenue 已年增超過一倍至 $2.58B、Backlog 達 $104.2B,但同季 CapEx 高達 $9.4B;市場仍高度關注其債務、折舊與客戶集中。 Nebius Q2 Revenue 年增 514% 至 $575M、Adjusted EBITDA 達 $236M,顯示滿載時 NeoCloud 的獲利彈性非常驚人,但這種模式同樣高度依賴 GPU 利用率與大型訂單持續性。

Oracle 則介於傳統 CSP 與 NeoCloud 之間。公司有 Database、SaaS 等既有現金流,但近年的 OCI 擴張高度依賴超大型 AI 合約。FY2026 Q4 Oracle RPO 已達 $638B、年增 363%,Cloud Infrastructure Revenue 年增 93%;但 FY2026 Free Cash Flow 同時降至 負 $23.7B,反映資料中心與 GPU 投資的資本壓力。

因此這一輪 AI Cloud 最重要的分水嶺不是「誰成長最快」,而是誰有能力撐過未來某一天的供給過剩。AWS、Azure、GCP 即使 AI Capacity 短期過剩,仍有成熟軟體、廣告、電商與企業服務現金流支撐;NeoCloud 則更像高槓桿 AI Beta——滿載時 Revenue 與 EBITDA 可以爆發,但一旦 GPU $/Hour 下跌、利用率下降或大型客戶延後訂單,高折舊、高利息與固定容量成本就會迅速侵蝕現金流。

所以對投資人而言,大 CSP 更像分散型 AI 複利資產;NeoCloud 更像高報酬、高存亡風險的週期交易。 Open Weight 與多模型時代整體上有利 Cloud,但越依賴少數客戶、越需要靠債務蓋資料中心的公司,越需要對未來供給過剩給更高風險折價。

OpenRouter 與三大 CSP:掌握通路就掌握議價權

OpenRouter 可以理解成「AI 模型比較平台+轉接站」。企業不必分別和 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、DeepSeek 等公司建立獨立關係,只需要透過 OpenRouter,就可以存取數百個模型,再依照價格、效能與工作難度分配流量。它最大的優勢是模型中立、選擇多,而且可以跨不同模型供應商與 Inference Provider 比較

但這個中間層並不是 OpenRouter 的專屬市場。三大 CSP 已經開始把類似能力直接做進自己的 Cloud。AWS Bedrock Intelligent Prompt Routing 可以依照品質與成本自動選擇模型,目前主要在同一 Model Family 內路由;Microsoft Foundry Model Router 更進一步,可以即時依 Prompt 選擇不同模型,最新版本已支援 GPT、Claude、DeepSeek 等不同模型家族。Google Cloud 目前則透過 Model Garden 提供 200+ Google 與第三方模型的統一部署入口,雖然自動跨模型 Routing 還沒有像 Azure 那麼成熟,但平台方向已經非常明確。

AI router 對企業使用者的意義很大,可以大幅降低成本。過去 AI 的投資邏輯是「選擇 Model 」。未來是選擇AI模型的大賣場。對 CSP 而言,不論最後選到 Claude、GPT、Gemini 或 Qwen,只要運算仍留在自己的 Cloud,收入都可以保留。CSP 的模型中立優勢進一步升級:它們不只可以捕捉任何模型帶來的 AI 預算,未來甚至可能逐漸掌握 AI 流量與議價權。

結論,我們還在 AI 發展早期階段

AI 仍在早期階段,五年後是否真的形成 70% Open Weight、30% Frontier Model,目前仍只是情境推演。但幾個方向已經逐漸清楚:模型價格下降、Open Weight 使用率上升、Router 降低切換成本,而 AI 使用量反而持續增加。 這代表模型層的定價權可能下降,但整體 AI 市場仍在快速擴大。

對 OpenAI、Anthropic 而言,風險是 Frontier Premium 被壓縮;對 CSP 與 Router 而言,多模型時代反而提高它們的通路與議價權。

目前最明確的投資 Takeaway 則是:

AI 越便宜、越普及,就需要更多算力。

模型降價會轉化成 GPU、HBM、晶圓代工、先進封裝、記憶體、網路與 Cloud 的需求。因此目前還沒有足夠證據認為 AI Infrastructure 景氣週期已經結束

當然,AI 基建最終仍逃不過週期。供給終有一天會追上需求,因此投資人仍應優先尋找高市占、高毛利、產能瓶頸與高進入門檻的公司,而不是單純押注所有 AI 概念股。

模型層誰會贏還不知道,但目前最清楚的獲利池,仍在支撐 AI 使用量成長的基礎建設。

專有名詞快速解釋

Open Weight|開放權重模型:模型的重要參數可供外部下載、自行部署或調整,與完全 Open Source 並不完全相同。

Frontier Proprietary Model|封閉式前沿模型:目前能力位於產業最前端、但核心模型權重不公開的 AI,例如 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的高階模型。

Router / AI Gateway|AI 模型路由器/閘道:替企業在不同 AI 模型之間自動選擇、切換與控制成本的中間平台。

Inference Provider|推論服務供應商:真正提供運算資源、讓 AI 模型執行工作的公司或平台。

SLA|Service Level Agreement,服務等級協議:供應商對企業承諾的可靠度、正常運作時間、安全與服務責任。

OpenRouter|AI 模型路由平台:讓企業與開發者透過單一平台使用數百種不同 AI 模型,並進行模型與供應商切換。

GLM|General Language Model:Z.ai/智譜 AI 的大型語言模型系列,是中國重要 AI 模型家族之一。

Kimi:Moonshot AI/月之暗面的 AI 模型品牌,為中國重要 Open Weight 陣營之一。

DeepSeek:中國 AI 模型公司,以高性價比推理與 Open Weight Model 受到全球市場關注。

Nemotron:Nvidia 的 AI 模型家族,戰略價值在於讓 Nvidia 不只是提供 GPU,也參與 Open Weight 與企業 AI 軟體生態系。

Muse:Meta 最新 AI 模型家族。Meta 2026 年重新回到 Open Weight 策略,Muse Glimmer 已採開放權重模式,並計畫進一步公開更強的 Muse Spark 權重。

Decart AI:AI 基礎技術新創公司,核心投資意義在於提升模型運算效率;Anthropic 據報正尋求透過併購強化相關能力。

HBM|High Bandwidth Memory,高頻寬記憶體:AI GPU使用的高階記憶體,是 AI Server 供應鏈的重要環節。

Jevons Paradox|傑文斯悖論:單位資源使用效率提高、價格下降後,因為更多用途變得經濟可行,最後總需求反而增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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